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坪城記憶

2015-12-28 10:38 作者:六月飛雪  | 5條評論 相關(guān)文章 | 我要投稿

常年奔波在外,安靜下來時就會想起故鄉(xiāng),想起坪城,想起和生活有過交集的人或物,日子也因此變得格外珍貴。

在一閃而過的篩選中突然想到一個叫王青山的老人,一個清瘦,頹廢卻會把秦腔吼得淋漓盡致的老人。我早已記不起他的詳細(xì)容顏,只淺淺記得他著關(guān)中漢子特有的寬顴骨寬身板,一襲長衣,破舊泛白,綴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。

他操一口極重的陜西關(guān)中口音生性憨直,嗓音如鑼。他的老婆很早去世,留下三個嗷嗷待育的年幼孩子由他撫養(yǎng)長大,據(jù)說他的精神有疾患,再加上他濃郁難懂的陜西方言,所以鮮有人和他來往。

倒是我的父親和他有一點交情,我的祖籍原是陜西,祖父的祖父為了逃避戰(zhàn)亂北遷至此 ,定居繁衍生息。和他算是鄉(xiāng)黨。一有空閑,他就穿過長長的巷道來找父親喝酒。他的酒量很大,喝醉了就撇開粗獷渾厚的大嗓門吼秦腔。

秦腔也就陜西人能吼出來,那氣韻神情,一招一式頗具氣勢。只要他大嗓門一連串的清咳,七鄰八舍都曉得他又來我家蹭酒,便聚集過來慫恿他唱秦腔,嚷嚷著來一段他最拿手的”殺廟“。他借著酒勁:擺冠,揮袍,趟馬。 儼然已是登臺的武生,嘴里”鏗鏗鏘鏘“一番,拉開架子扯開喉嚨便唱。

”。。。。。( 文章閱讀網(wǎng):www.sanwen.net )

聽罷民婦人言共語

原來是駙馬結(jié)發(fā)妻

怪道來殺人有用意

我韓琦如今才明白

陳世美忘恩又負(fù)義

助紂為虐我不為

走上前來忙賠禮

叫夫人請起莫屈膝。。。。?!八且魂嚤瘣恚魂嚳簯?,一陣又揚天長嘆,盡興處滴下兩行老淚。眾人散去,他還不肯罷休,直到父親連騙帶哄他才坐下來繼續(xù)喝酒。

后來在父親們閑聊中,知道他曾有個俊俏的妻,也是十里八村唱青衣的一把好手。夫妻倆琴瑟和鳴,不棄不離。后來逃難,本來羸弱多病的她經(jīng)不起東顛西跑撇給他三個年幼的孩子撒手人寰。他思念亡妻,曾偷偷將妻的遺骸藏于家中,日思睹,久了精神出現(xiàn)了異樣。子女長大相繼成人立業(yè),他寡居后人變得更加模糊遲鈍,再加上清貧孤獨,一有空閑就來我家討酒食。

由于年少無知,我們常??瘫∮谒?,父親就會狠狠叱責(zé)我們。說都是苦命人,接濟一把是要得的,誰沒個落難時 。我們從此不敢多言,任他來去自如。

最后一次見他是在寒冬臘月里,他來敲我家大門,進了屋一把老淚縱橫。由于夜里天冷咳嗽,他小兒子嫌他吵醒了孩子,將他趕了出來。那一夜他和父親擠了一宿,第二天父親把他送去了村西他大兒子家,爺倆相擁而泣。父親這才安心,去了他小兒子家又狠狠數(shù)落了一番,羞恥的他很久不敢出門。

一夜的連凍帶嚇,臥床不起,不久便離世。

從此,一聽到秦腔我就會想起他。他的長孫后來成了我的妹夫,也許是緣分。我們也常常和父母聊起王青山,聊起那個清苦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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坪城記憶的評論 (共 5 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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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老黨
  • 荷塘月色
  • 小虎濤
  • 蘭心(閑聊勿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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